曾几何时，我们蓦然发现，城市建筑的空间尺度变了，高度从200米、300米飙升到了600米;体量从几十万方延展到几百万方，其中的业态更是多元，俨然一个小城市。我问蒋缪奕：“对城市而言，这样的建筑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以看成是一种进步。”蒋缪奕说。

　　这些大尺度的建筑有一个名字，就叫“城市综合体”。

　　2011年，蒋缪奕和团队参与了中国第一高楼上海中心室内空间设计，对城市综合体与城市的关系看得较为清楚，后续几年在和产业园区的接触中，他更进一步印证了综合体所产生的强大的价值。因为他是室内设计师，从室内空间设计角度谈城市综合体对于设计的促进，从上海中心的实践中得出结论：设计不再一味地停留在创意、美学层面，更重要的是从技术层面解决问题，利用大数据的支撑，完成设计落地。

　　在上海中心项目中，蒋缪奕和团队在一边做好设计工作的同时还配合完成了城市超高层消防设计规范国家标准，另外配合完成的上海中心建筑装饰BIM规范，后来成为超高层建筑装饰BIM国家标准的参照版。

　　上海中心落成后，甲方牵头出了《智造密码》一书，可以算作从一斑窥全豹，由此来总结城市综合体建造的重心。

　　城市综合体是融合的产物

　　但并非适合所有的城市

　　城市综合体是城市发展到一定时期进而融合的产物，它超大尺度的空间从建筑的角度看，其实是空间扩张到一个和城市干道相联系的程度，从而具备了复合型功能，功能之间紧密联系，互为补充。多功能、高效率、复杂又统一的特征，使其具有商圈核心与外部交通优势，实现了完整的工作和生活配套运营体系，满足多样化生活需求，推动城市经济繁荣。

　　城市综合体可以看成是人对空间多层次利用的样本，对于局限的突破和界定的消解，它甚至可以成为城市空间精神的载体。一栋综合体建筑的开发与运营，能够产生出较为强大的区域辐射力和市场影响力;同时作为相对独立的城市管理单元，对城市运行效率提供范本;而它所运用的技术，无论低碳节能还是智能化投入，对所在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均起到促进作用。

　　很多发达国家的城市综合体已然成为所在城市的标志，我们国家综合体建筑近年也有所发展，比如北京的中国尊、上海的上海中心等。城市综合体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单纯是城市有限空间延升的解决方案吗?上述我们说了城市综合体的特点和它的价值，从社会层面讨论这个问题，看它产生的社会意义，能让我们的思想更加开阔。如果城市综合体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节能减排和低碳城市建设，那么它也在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城市管理水平中起到了帮助作用，并因此而推动一座城市的发展。

　　相比较以往城市发展而言，城市综合体是一种新型的建设理念，建造高度在逐渐上升，从200多米到600多米，因此它也叫做“垂直综合体”。高度是城市综合体成为地标性建筑的唯一衡量依据，我们团队目前参与国内的综合体高度在200米以上的，已经有30多座了，上海中心达到了632米。

　　我们一开始就谈到城市综合体对城市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但并不是每个城市都可以盲目地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因为还要看城市的承载能力，并且综合体包括一些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后期运营的压力非常大，要保障一个长期良性的运转，管理要求方面就会很高，招商环节的任务也比较艰巨。而高度作为一把双刃剑，在建设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将比较复杂。

　　超大空间多业态功能界面模糊

　　相互依存与助益

　　超大空间的业态布局是综合体系统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部分，从目前国内已经出现的综合体空间系统来看，已经突破对以往大型空间业态布局的认知，有的空间使用者自己就会组建一系列业态，例如工业上楼就是工业4.0版本。从城市发展角度，综合体业态的更新将推动一个产业的更新，也将出现新产业的可能。

　　在上海，出现了工业和产业研发集群结合，比如上海临港产业集群。这里我们要把城市综合体的概念从形象思维转换到逻辑思维，前面所说的是空间纵向延展的综合体，还有一种综合体是横向拓展的，上海临港、虹桥生物医疗研发集群等，可以算是城市综合体的另一种呈现形式，所以说综合体在形式上的表达是外化表现，它的内在逻辑基于城市性、开放性、集约性而切入城市发展，这一逻辑通过城市建筑实体与城市空间的有机结合，将城市功能与城市发展在逻辑上进行融合。

　　城市综合体通过建筑空间的复合化、集约化和开放化来满足城市多功能需求，多业态的空间相互依存、相互助益，形成一个多功能、高效率经济聚集体，同时提高城市土地利用率以及优化城市空间结构，激发公共空间活力，进一步提升城市功能，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

　　综合体内部空间相当于一个内循环，处理这样的空间设计，在尺度以及各系统运行关联上，是个大挑战。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这样的空间思考——功能定位、布局规划、流线设计、照明设计、色彩材质、家具陈设、可持续性——尽管仍然在空间设计元素范畴内，但无法体现综合体开放、融合、有机的特征。

　　综合体业态有各自的属性，随着对各种业态空间的深入理解，你会发现其实功能之间的界面会慢慢模糊掉，进入一个大融合状态中，功能之间会相互渗透，比如办公带有酒店属性，酒店有办公延伸。空间不停的融合产生意想不到的新内容，形成不同状态的空间，这是单一功能空间所不曾有的延展，也突破了单一空间一定期限的瓶颈。

　　在上海中心，有创意远不够

　　从室内空间设计角度，以上海中心为例，谈城市综合体空间设计大概的解决思路。上海中心是国内目前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综合体建筑，它是一个垂直业态叠加的超大空间，结构高度580米，建筑总高度 632米，办公、酒店、商业、会议、宴会是上海中心的主要功能。

　　室内空间设计和建筑设计的融合就是在这样庞大的体量中进行，作为超高层建筑，确保上海中心的整体性是室内空间设计的首要原则。在建筑设计概念的演变过程中，一直遵循建筑与室内装修相互融合的理念，为室内空间设计预留了充分条件;前置的室内部分也包含在了前期建筑设计之中，这就为建筑的全面装配化打下了良好基础;而室内部分进一步深化和提升建筑理念，在延续绿色、智慧、人文建筑理念的同时，也确定了绿色化、装配化、信息化和人文化的设计装修思想。

　　上海中心仅电梯就有147部，牵涉到后期能否顺畅运营，因此室内设计首先要做的是垂直交通和平面交通梳理。其次，上海中心建成之前，国内还没有500米以上超高层建筑装饰部分的一系列标准，我们室内设计团队在完成设计的同时，还要参与超高层相关的国家设计规范标准的编写。再次，这个项目的诸多技术难点，一般室内设计团队很难应对，技术性层面问题的棘手性远超过创意层面，技术的支撑是这栋综合体得以落成的最直接因素，所以室内设计团队要具备研发能力。

　　上海中心体量大、标段多、参建方多，40多个专业相互穿插、协调配合，为保证品质的一致性，确定预制部件装配率不低于80%。由于项目的工程信息量巨大，单图纸总量超过了15万张，因此BIM技术共享平台的搭建必不可少，我们一起参与编制的超高层建筑装饰BIM规范，为后来超高层建筑装饰BIM国家标准提供了参考。

　　如果说创意是设计的最基本理念和技能，那么一系列技术难点的解决则成为创意得以实现的保障。如果设计只有艺术，是远远不够的，更要有技术作为支撑，在设计中，技术与艺术是两条平行线。室内空间设计不缺乏艺术的修养，少的往往是对技术的历练，所以室内设计非常有必要做一些技术研究和实践，通过建立诸如材料实验室、灯光实验室等手段，为设计创意落地打好基础。

　　综合体对室内设计能力的考验除了技术难题外还远未结束，拿上海中心来说，建筑设计是美国Gensler建筑事务所做的，大堂和标准层的室内也是Gensler做的，我们团队配合他们做深化与优化过程中，技术能力也得到了甲方的认可，所以在随后的会议和宴会空间拿到了原创设计的机会。这在国内室内设计机构中，算是在地标性建筑中最早拿到原创室内设计的案例。

　　从产业集群综合体来看

　　其实设计是一条线

　　上海中心于我们而言，已经不是简单的城市综合体概念，而实际成为了一个平台，它每年的变化我们都参与其中，从2011年到现在，我们设计院还在为上海中心不同的区域做室内设计。设计一定要考虑到项目后期运营阶段，结合海派文化是项目后期运营得以顺畅的保障，再庞杂的综合体空间，也是基于在地文化的建设，所以我们在技术难题攻克外，是文化背景给予了有力的支持。

　　建筑一向以成为地标而自豪，很多的城市综合体作为所在城市的地标而存在，并持续为城市提供服务。综合体总能为城市和行业提供有价值的参考，即便有一些看似很微小的东西，它在行业中可能都是一个技术的突破，其他项目就有可能因此受益。

　　上述我们谈的是以上海中心为范例的一种城市综合体，另一类综合体以产业集群为代表，比如研发中心，业态包含研发、工厂、公寓、酒店、商业等，这些空间小到一两千平方米，大到两三万平方米，讲究的是高效协同。如果园区落户一个大到上千亿的产业，该产业的上下游链条就会跟着一起进驻，甚至自己形成一个庞大的园区。假设一个300亩体量的产业园，它所产生的工业GDP大概相当于一个四线城市的5个镇的工业产值总和，所以产业园区综合体的能量很大。

　　现在利用综合体方式能快速帮助提升产业升级，科技与智能化园区使得效率前所未有的高，高效率就意味着低成本。这种综合体与传统产业空间截然不同，一般体量的几十万方，大体量的到几百万方，它不再是传统的平面的厂房，所谓工厂叠加，技术要求很高。

　　其实城市综合体不是一个产业限定的空间，对它功能的开发是对市场需求的反应，一个综合体就是一个产业的生态系统，通过布局、规划、设计、运营循环起来。当设计还在讲专业化的时候，综合体教会我们，其实设计是一条线。

　　蒋缪奕

　　MIAOYI JIANG

　　金螳螂设计总院副院长 上海设计公司总经理

　　德国 IF 国际设计大奖

　　英国安德马丁国际室内设计大奖

　　意大利 A' Design Award 国际设计大奖

　　美国AMP建筑大师奖

　　中国设计年度人物

　　中国建筑装饰行业协会设计分会副会长

　　胡润百富最受青睐的华人设计师

　　中国建筑装饰行业影响力设计院院长

　　中国建筑学会设计分会理事

　　中国建筑装饰协会建筑电气分会会长

　　江苏省室内设计学会副理事长

　　上海市勘察设计协会室内设计分会副会长